妙玉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动,似笑非笑,说道:“你倒有自知之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玉见她难得露出几分笑意,胆子便大了些,又说道:“我常听人说,妙玉师父这里的茶是园中一绝,今日一尝,果然名不虚传。只是不知,这梅花上的雪水,可有什么讲究?”

        妙玉放下茶杯,缓缓道:“梅花上的雪,须是腊月里新落的雪,落在花瓣上,不沾尘土。取雪时要用干净的竹签轻轻刮下,盛在瓷坛里,埋在地下,等到来年取出烹茶,才有这清冽的滋味。若是随便扫来的雪,沾了泥尘,便失了味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玉听得入神,叹道:“原来一杯茶背后,竟有这许多讲究。妙玉师父当真是个雅人,我这般俗人,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妙玉闻言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你也不必妄自菲薄。这园子里,能入我这禅房喝茶的,除了你,也没有第二个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玉听了这话,心中不由一暖,脸上又微微泛红。他低头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只觉得那茶汤愈发清甜。两人又闲谈了片刻,说些前朝古董、异国风情,宝玉搜肠刮肚地寻些雅致的话题,妙玉偶尔应上一两句,虽不热络,却也并未显出不耐烦的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,宝玉见天色不早,便起身告辞。妙玉也不留他,只淡淡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那梅花好生养着,若是枯了,便不必再来见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宝玉连忙应道:“一定好生养着,绝不敢辜负了妙玉师父的美意。”说罢,捧着那枝红梅,躬身退出了禅房。

        出了栊翠庵,宝玉捧着那枝红梅,一路往回走。雪还在下,落在梅花上,落在他的肩头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妙玉的身影——那氤氲水雾中的赤裸娇躯,那禅房中清冷淡漠的对坐品茗,还有那句“能入我这禅房喝茶的,除了你,也没有第二个了”。他越想越觉得心跳得厉害,脸上烧得厉害,却又不敢让任何人看出端倪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芦雪庵,众人见他捧着梅花回来,都纷纷称赞。李纨笑道:“果然还是宝玉有本事,竟能从妙玉那里讨得梅花来。”黛玉看了一眼那梅花,点头道:“这枝梅花折得极有章法,倒不像是宝玉自己选的。”宝玉脸一红,支吾道:“是妙玉师父替我选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众人闻言,都笑了起来。湘云拍手道:“我说呢,宝玉哪有这等眼光!”探春也笑道:“能让妙玉亲自替他折梅,宝玉这面子,可真是大得很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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