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，林宥铭前往成大地球科学系，拜访许教授。许教授年约六十，满头白发，办公室里堆满了岩心样本与地层剖面图。他正在用放大镜观察一块砂岩样本，听到敲门声抬起头，看了林宥铭一眼，说：「你就是那个看到鬼的工程师？」
「我是看到数据的工程师，」林宥铭把地层扫描图放在桌上，「数据里面有一个清代城墙遗址，城墙下面有一具人类骨骸。我需要您帮我证明，那面墙是真实存在的。」
许教授拿起地层扫描图，戴上老花眼镜仔细端详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放下图纸，摘下眼镜。
「你知道吗，三十年前我做博士论文的时候，就是在研究台南古河道的变迁。那个时候，没有任何文献记载大南门附近有清代城墙遗址。但我带学生做地质探测的时候，仪器反覆在同一个位置测到异常的反S波。那个波形的形状，不像自然岩层，b较像人造构造物。」他顿了顿，「我写在论文里，没有人理我。三十年後，你拿着同一条线的扫描图来找我。」
「所以您愿意帮我们？」
「我愿不愿意不是重点。」许教授站起来，走到书柜前，从最上层cH0U出一个档案夹，「重点是，我有没有能力。三十年前我只能测到异常波形，现在有透地雷达和超高密度地电阻影像仪，可以把地底的构造用三维影像重建出来。如果你能让我进到工地，只要一天，我就能给你那面墙的三维模型。解析度会高到你可以看到每一块砖的排列方式。」
「如果墙下面有人骨，也能重建出来吗？」
「可以。骨骼的密度跟砖块不同，在影像上会很明显。」许教授停顿了一下，看着林宥铭，「你要我重建的不只是城墙，对不对？你要我重建的是——」
「证据，」林宥铭说，「证明她不是传说，不是鬼魂，不是民俗。她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。她的骨骸就在那面墙下，姿势跟道光十五年的验屍笔录一模一样。」
许教授沉默了一会，然後从cH0U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名片，在背面写上几个字。他把名片递给林宥铭。
「这是我以前在法研所合作过的法医人类学家，姓杜，现在在中研院。如果你能取得骨骸的现场样本，她可以做DNA分析和骨骼创伤监定。这方面的监定结果，在法庭上具有证据能力。」
林宥铭接过名片，正要道谢，手机响了。是阿初。
「陈法医回我了，」阿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「她看了你传过去的扫描图。她说从骨骼的姿势和骨盆形状来看，百分之百是nVX，年龄大约在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。最重要的是，她说头骨後方有明显的破裂痕迹，痕迹的形状与钝器打击吻合，不是Si後自然破损。」
「她愿意出庭作证吗？」
「愿意。她说她做了一辈子骨骼监定，第一次看到被压在墙下的。她说，这不是墓葬，这是湮灭证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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