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谁也没有点破。在这座摇摇欲坠的襄阳城里,体面,是他们仅存的甲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大哥……夜深了,风寒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完颜萍的声音低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走近,将手中的薄裳轻轻披在他赤裸、却因愤怒和冰冷而微微紧绷的肩头。指尖在擦过他肌肤的那一刹那,两人都同时僵了一下。那温度,比夜风更烫,却又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    耶律齐低头看着她,喉结滚动,终究只淡淡一笑,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:

        「萍妹还没睡?燕妹呢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燕妹醉得厉害,我扶她躺下後,睡不着,便出来走走。」完颜萍低垂眼帘,装作自然地与他并肩站在庭院中,看着天边那轮孤月,「襄阳的月亮,总是比北方清冷些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耶律齐看着那皎洁的月光,自嘲地笑了一声:「是啊,北方的月亮大而烈,照在草场上,是暖的。襄阳的月,照在青石板上,倒像是一层下不去的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大哥若是冷了,就多穿些。有些霜……是捂不热的。」完颜萍轻声说着,话里有话,不知是在说这襄阳的月,还是在心疼他那个捂不热的妻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就这麽肩并肩站在月下,装作什麽都没发生过。言语平淡,像往常任何一次义兄妹的闲谈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心里,早已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    耶律齐感受着肩头那件还带着她女子体温与淡淡幽香的薄裳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。郭芙那声带着哭腔的「杨大哥」还在狠狠刺痛他,但身边这个女子,却用最安静、最不伤他尊严的方式,给了他此刻最需要的陪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,这些年来,他为了迎合郭芙的骄傲,扮演着完美无瑕的丈夫、宽容大度的帮主,他活得太累了。而在完颜萍面前,他不需要伪装,甚至不需要隐瞒自己的狼狈。

        完颜萍则偷偷侧眸看他。月光勾勒出他精壮的侧脸与微微紧绷的下颌,她的心跳得厉害。这个男人痛苦的样子……竟让她如此心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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