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安静地抬眸,目光平静、专注、澄澈地落在南浥的脸上。那眼神太过冷静,太过从容,完全不像在忍受极致剧痛的伤者,反倒像在静心观察一件新奇的事物,执意要看透眼前这位过於冷淡、过於从容、始终无波无澜的年轻医生。
她的目光温热又深沉,牢牢锁住南浥的眉眼,专注得让人心慌,就这样安静凝视着,让一向镇定自若、手术从无失误的南浥,指尖几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握镊子的角度。
大约半个小时後,这场手术才算收尾。
器械碰撞的轻脆响声缓缓落下,空气里浓重呛人的血腥气,逐渐被消毒水气味慢慢覆盖、稀释。南浥转身走向洗手台,低头冲洗手上残留的血迹与药水,潺潺清水不断冲刷着洁白的掌心,一点点洗去满手的血腥与杂质,恢复一贯的乾净澄澈。
身後忽然传来一道清淡温柔的嗓音,轻轻打破室内平静,温柔得不像刚刚熬过一场无麻手术的人。
「你不怕我?」商予漓的声音很轻很软,刚刚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剧痛,却依旧稳定从容,听不出半分痛苦与吃力,只剩满心从容的探究与打量。
南浥没有回头,依旧垂眸看着不断流动的清水,神色冷淡无波,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起伏「有需要怕你吗?」
清冷的嗓音说出的这句话,道尽了这片灰色地带的所有规则与无奈。她常年辗转於黑白边界,见过无数血腥杀戮、阴暗诡诈、背刺与谋杀,早已看透人心险恶,知晓在这弱肉强食的规则里,恐惧是最无用、最多余的情绪。
但这时候站在南浥身後的商予漓却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是南浥第一次看见商予漓的笑。没有温度,没有善意,浅浅地挂在唇角,漂亮得惊人,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锋芒,暗流翻涌,让人望而生畏。也是在这一秒,南浥第一次真切知晓——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,笑起来的模样,远比手持枪械、满身杀气时,还要危险百倍。她背对着那个笑声,继续低头冲水,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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