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子时夜,窗框门扉无风自响,一缕轻烟卷着腥臭味自门缝底下灌入,形如蛛网,攀着门框蜿蜒而上,两盏幽绿的火突兀地亮起。
何明绮不在祠堂,不知那里情况如何,可有陈锦豪的魂来过,只看那两盏绿火越近越旺,却无一丝热气,反之冻得刺骨,宛如无数冰锥钻入骨缝,遍体生寒。数只寒鸦绕着雕檐盘旋,随即落足于屋脊上,嘶哑难闻的鸣叫声穿透砖墙,回荡在幽静的室内。
一阵穿堂风蓦然袭来,案上烛火忽明忽暗地摇晃,地上的香灰被风拨乱,门框“碰”地一声撞到墙上,可定睛一瞧,门外分明无人,吓得那两位侍女失声尖叫,脚下一软,晕了过去。
何明绮低垂着眼帘,见一抹半透衣袂飘了进来,下意识抱着膝盖,缩进床角。
衣袂正停在床边,一把飘忽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:“明绮兄。”
言之飘忽,是因为声调极轻,止于耳畔便散在风中。此一刻,何明绮竟希望同为鬼身的容飏在伴。
忽又想起容飏曾附他尸体与自己欢好,心中腾升难以言喻的情愫,那是一种恐为人知的背德感,本是因他而起,偏偏现下自己不得不独自承担。
似是感受到何明绮的恐惧,它没再进一步,只道:“父亲有一副古画名曰丹江映日,你嘱他与我同葬,倘若你有幸脱身,便携他去投奔印霞云。”
随着时间过去,它的身影越见清晰,竟不是死后的模样,而是生前常人之态,与那日他和何明绮对酌时无二。说话的声音更和平常一样,想来方才唤自己时声音飘忽,乃是因为灵魂尚未完全定型。
“与你相识,是我此生之幸。”为了给他时间消化,陈锦豪略作停顿,才续道:“我本是偿还父债而死,可转轮王怜我命短,许我来世投胎好人家,便无法拥有荣华富贵,也有三餐温饱,享尽天伦之乐。”一如当日侃侃而谈,只是他眉宇间隐有一股哀伤之情,声音也低低的,毫无当日的洒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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