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有时候不太喜欢别人讲台湾讲得很轻松。”林承佑说到后来,声音也低了些,“不管是说打一仗就怎样,还是说独立以后就怎样,或者统一以后就怎样。听起来都太容易了。可是生活不是那样。真的发生什么,先倒霉的就是普通人。大家还是要吃饭啊。”
墙上的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三点半。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,校园远处偶尔有车经过,声音被玻璃隔得很远。暖气轻轻响着,床头柜上的珍珠链和粉色蓝宝石安静地躺在一起,像一小堆被白天卸下来的光。木雕海龟被林承佑放在书桌角落,背对着床,仿佛也在陪他们听这一整夜关于岛屿、甘蔗、土地和普通人吃饭的漫长谈话。
可困意已经压下来,压得她连睫毛都抬不动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还要继续说什么,最后却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。
林承佑的手还搭在她背上。他也困得不行,明明想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一拉,手却只动了一半,就停在那里。两个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,话题还悬在半空,像没有写完的一页笔记。
甘蔗田、制糖会社、夏威夷的阳光、台湾的农田、岛屿没有后方、普通人还是要吃饭,这些沉重的词在温暖的卧室里慢慢沉下去,最后和他们的体温、困倦、亲密后的心跳混在一起。
他们就那样睡着了,睡着前,瞿蕴灵迷迷糊糊地想,原来林承佑不只是她白天的同学,也不只是夜里让她放不下的身体。他身上有一整座岛,有云林的田,有父母抵押的房子和土地,有寒假雪夜里送外卖的疲惫,也有他对普通人活下去这件事近乎朴素的固执。
而林承佑在半梦半醒之间也想,她其实不是只会发光的小公主。她会把夏威夷的甘蔗甜味想成苦,会把台湾的农田和他的家乡连在一起,会在很深的夜里认真问他,岛上的人到底怎样才算活得好。
那一夜,他们都以为自己更懂了对方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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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学期开学后,两个人的课表终于不像上学期那样被农学院强行绑在一起了。
基础课过了一轮,各自方向慢慢分开。林承佑偏农业工程,开始多上一些机械、灌溉、工程制图和水资源相关的课。瞿蕴灵则往土壤、植物营养和环境系统那边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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