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显然刚从TED社团的会议过来,穿着浅粉色针织上衣和白色短裙,外面搭一件奶油色大衣,耳朵上戴着小珍珠和银色星星。她身边站着几位同学,有大陆来的,也有美国本地学生,衣着都很体面,语气轻快,手里拿着咖啡。她们似乎在聊春假旅行,有人提到日本,有人说想去冲绳,还有人兴致勃勃地说那霸有一家很出名的猪骨拉面店,汤底浓得像会黏住嘴唇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是在公寓里,他会很自然地走过去,问她今天几点回家,或者把她手里那杯看起来很烫的咖啡接过来。可这里是学校走廊,是她的同学圈子,是那个他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的明亮场域。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走近,也不知道该不该叫她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瞿蕴灵先看见了他,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随后笑了笑,轻轻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那个笑很温和,也没有恶意,可太轻了,轻得像所有普通同学在走廊里遇见时都会给出的礼貌反应。林承佑本能地也点了一下头,嘴角刚要扬起,却又在看见她身边几个人转头望向自己时收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中一个同学显然认出了他,那人不是恶意,只是随口一问,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校园生活里常见的轻浮熟络:“你认识他啊?我好像见过他,他是不是在学校推草坪的那个校工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校工”两个字落下来时,林承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学校打工,也知道那份工作不丢人。推草坪、清理落叶、铲雪、搬工具,都是正当工作。可当这个身份被人这样随口说出来,尤其是在瞿蕴灵那群光鲜的同学面前说出来,他还是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难堪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难堪不是羞耻于劳动,而是他忽然意识到,在这些人眼里,他首先不是农学院的学生,不是瞿蕴灵同床共枕的人,不是她公寓里那个会替她整理首饰、洗碗、调暖气的林承佑,而是“推草坪的那个校工”。

        瞿蕴灵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她点了一下头,说:“嗯,同专业的同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很简短,很合理,也很安全,安全到像一把很薄的刀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承佑站在原地,感觉走廊里的暖气忽然变得不够了。她没有否认认识他,也没有露出嫌弃,更没有说什么伤人的话。可她只给了他一个“同专业的同学”的位置,然后很快转回头,继续和旁边的人聊那霸、猪骨拉面、冲绳的天气和春假计划。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,声音轻快,甚至还笑了一下,说自己之前读过琉球农业和美军基地占地的材料,如果去冲绳,除了吃拉面,也想看看当地市场卖什么农产品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