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又像是终于决定把某件更私人、更柔软的东西拿出来,放在这间被政治语言训练得过于坚硬的礼堂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最后,我想说一点和我自己有关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台下重新安静下来,她把手放在讲台边缘,指尖很白,几乎和纸页融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大陆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一出口,礼堂里的空气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骚动,而是一种极微妙的、难以命名的紧绷。这里的学生太熟悉地缘政治,太熟悉台海、印太、战略竞争、民主防线、红线、灰色地带这些词。可她说“我是大陆人”的时候,用的不是智库报告里的腔调,而像是在介绍自己从哪里来,像是在说一个人和饭桌、亲戚、旧电视之间的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爷爷在世的时候,每天都准时看《海峡两岸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笑了笑:“小时候我不太懂,为什么一个老人会那么准时地坐在电视机前,像等一封永远不会迟到的信。后来我才知道,爷爷的叔父在四十年代随国军去了台湾。从那以后,死生不复见几十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出“死生不复见”时,声音轻了很多。屏幕没有再切换幻灯片。她身后只剩一片深蓝色背景,像安静的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直到八十年代末,两边才恢复通讯。那时候,很多人的亲情已经被时间磨得很薄,但还没有断。爷爷晚年终于去了台湾,看他的叔父。叔父已经九十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想象那顿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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