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尔轻轻摇晃着杯中那杯由他凭空变出的幽灵白兰地。“时间的压缩感真奇妙。整整三百年啊。可我生前度过的那七十来年,在某些方面却感觉……更漫长,也更鲜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跟我们说说吧,”碧翠轻声说道,“如果你愿意的话。我们对你过去的生活——你真正的生活——知之甚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艾萨点了点头,神情坦诚而好奇。这是一种别样的示好——一种邀请他人走入自己内心的姿态。

        奈尔抿了一口酒。那滋味仿佛就是回忆本身。“我那时……很忙,”他开口说道,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“一个家境殷实的年轻人,家里人虽然宽容,却也选择性地对某些事视而不见。伦敦就是我的游乐场。剧院、咖啡馆、那些‘莫利屋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捕捉到了碧翠眼中流露出的疑惑。“那是些秘密聚会场所,”他解释道,“专为像我这样的男人而设。在那里,我们可以……做回自己。哪怕只有短短几个小时,躲在黑暗之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害怕过吗?”艾萨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怕极了。时刻都提心吊胆。”奈尔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。“一旦被发现,惩罚就是绞刑,社会性死亡也是彻底的。这种处境让每一次触碰……都充满了电流般的战栗感。酒馆里的一次对视,拥挤街头的一次肢体擦碰,都是一场充满危险与诱惑的无声对话。”他凝视着炉火,继续说道,“这让性爱变得……迫切。有时甚至近乎绝望。那并不总是关乎爱情,往往只是一种证明——证明你并非孤身一人,证明你的欲望是真实的,因为有另一个人的身体就在那里,给予了回应。”他陷入了沉默,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:后屋里弥漫着廉价牛脂烟味与汗水的气息,小巷中陌生人贴上来的嘴唇,还有那些疯狂却无声的交欢——在那其中,快感与恐惧总是交织难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起来很孤独,”碧翠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确实孤独,”奈尔承认道,“但也并非全然如此。那种隐秘的处境滋生出一种同伴情谊。我们有着一套心照不宣的暗语——眼神的交流,手势的暗示。而当你找到了某个人……某个能让你不止一次相见的人……”他瞥了艾萨一眼,“那便拥有了一切。整个世界仿佛收缩成了一间租来的屋子、一扇紧闭的房门,以及两具躯体之间的方寸之地。那是唯一能让你真正、彻底地感受到活着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有很多……情人吗?”艾萨问这话时并无嫉妒之意,只有深深的着迷。

        奈尔笑了,笑声短促而真诚。“按当时的眼光来看?那数量简直惊世骇俗。我……胃口很好,机会也多。我虽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,却充满活力。我有一种……戏剧般的风采。我能言善辩,而且出手大方。”他耸了耸肩,“我享受那种追逐的过程,享受诱惑的手段,享受对方缴械投降的瞬间。我喜欢探究究竟是什么能让不同的男人发出叹息、咒骂,或是苦苦哀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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