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那吻里带着薄荷的气息,还有一丝叛逆的味道
通往惠特莫尔庄园的私家车道既漫长又蜿蜒,两侧矗立着橡树——这些树恐怕从南北战争时期就已经存在了。它们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十一月灰蒙蒙的天空,落叶在路面上四处飘散,发出如同枯骨摩擦般的声响。大卫坐在迈克尔那辆时髦的黑色轿车副驾驶座上,双手局促不安地放在膝头,不停地拨弄着深色牛仔裤上的一根线头。
迈克尔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中控台上。他神情镇定——这种镇定简直让人恼火。他穿着一件炭灰色的毛衣,衬托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;合身的羊毛裤则紧贴着他结实的大腿。他看起来不像是正要驶入一片“战场”,倒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董事会会议。
“你在发抖,”迈克尔说道,目光在大卫身上飞快地扫过,随即又回到路面上,“别抖了,弄得我也紧张起来了。”
“我没在发抖,”大卫撒谎道,尽管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在抖——他的腿正以极快的频率上下颠动着,“我只是……在适应。”
“适应什么?适应‘火鸡’这个概念?”
“是在适应‘你父亲’这个概念。”大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“迈克尔,他以为我是你兄弟的室友,以为我只是个‘住在走廊那头的戴夫’。我们马上就要走进去,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扮演‘一家人’——而他可是把像我这样的人视为‘不可容忍的异类’啊。”
“像你这样的人?”迈克尔的声音低沉了八度,变得既平稳又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,“你是说那些聪明、善良、了不起的人?还是说……同性恋?毕竟据我所知,我自己也属于这一类。”
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,”大卫没好气地反驳道,焦虑让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,“你是他的儿子,情况不一样。而我……我是那种‘堕落的源头’,是个带坏了继承人的外人。”
迈克尔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干涩。“大卫,自从我拒绝去读法学院,我父亲就一直不喜欢我。他能容忍肖恩,是因为肖恩……比较好拿捏。至于我嘛?多年来,我一直让他感到失望。不过,至少这一次,我让他失望的方式,体现了我挑选伴侣的绝佳品味。”
大卫望向窗外,那栋房子已近在眼前。这是一座宽敞的殖民风格砖房,白色的立柱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暗淡的光泽。整栋房子处处透着金钱、传统与压抑的气息。它固然漂亮,却透着一股寒意。即便还站在车道上,大卫也能感觉到那种从窗户里投射出来的、审视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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