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枝来不及甩脱的石榴花自指尖滚落，正正落在两人之间的桌沿上。
席间静了一瞬，方才在窗后议论的那位太常寺少卿家的王小姐立刻笑盈盈开口：“哎呀，这花可停得巧，早就听闻二小姐办了文社，才情遍传金陵，今日正好叫我们开开眼界。”
旁边几位小姐也跟着附和，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姜兮月往高处架，摆明了要看她出丑。
姜兮月气得脸都涨红了，这些个贱蹄子们打量她近来脾气好就一个个皮痒发作了是吧，敢惹到她头上，看她今日便是拼着自罚十杯，也要先把这些个碎嘴子们先给撕了！
她一拍桌子就要发作，身旁一只素手轻拾，却是伸手取过桌沿那枝石榴，陆缱指尖捏着花茎转了半圈，抬眼望向王小姐，唇角噙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：“鼓停时花梗在我掌心，这令该是我的。”
不等旁人再开口，她已经端起了酒盏，垂眸看着盏中摇曳的灯影对令：“天上月望湖心月，眼前人照心中人。”
姜兮月怔了怔，她读书不多，却不至于听不懂这个，所谓天上月，所谓眼前人……她的耳根子倏地就烧了起来。
王小姐不死心，还想再开口：“陆姑娘这句固然好，只是方才…”
“方才小姐说盼着听姜二小姐的才情，”陆缱抬了抬眼，语气依旧清淡，甚至带着三分和气笑意，“这般上心，想来自个儿腹内的锦绣是极满的，下一轮花若落到小姐手上，小姐可千万莫要藏拙，教我们白白盼了一场。”
王小姐让这么不软不硬地一挤兑，脸腾地红了，嘴张了张，半晌讪讪一个字也没能挤出，旁边几个小姐则更是低头去抿茶，眼观鼻鼻观心。
姜兮月原本绷得死紧的肩膀倏地一松，眉眼间的阴云霎时散了个干净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，险些就要笑出声来，可刚弯了弯唇角，她又猛地想起自己还在跟这人赌气，赶忙把嘴角硬生生往下压，拿扇子挡住大半张脸，扭头哼了一声。
梁幼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，眸光闪烁，指尖磕着酒盏似笑非笑：“花落在谁手里天上的月都是那轮月，可这诗里的月却是别有一番趣味呐，今日传来传去倒是传出了缘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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