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笔钱的来路,我是从一张处方纸认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纸压在骑楼玻璃柜的夹缝里,边角发黄,字迹被酒精擦得糊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医美诊所做了七年现场顾问,看过太多张脸躺下来之后只剩半张能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也看过钱怎么花出去——一次光电的疗程拆成六期,期期都有利息,利息藏在恢复期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诊所的账上挂着公公垫的货款,那笔钱像点滴,一滴一滴吊住它的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药局在永夏街转角的骑楼下,铁卷门只拉下一半,夜市的光从缝里切进来一条。

        后间的白炽灯把公公的手背照得发亮,那双手替人诊病、卖成药、也替人垫账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带的人都喊他林医生,尽管他的执照早就压在抽屉最底层,压到纸都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公公姓林,我丈夫也姓林。我嫁进这个家多少年,我算不清,只记得药味是从哪一年开始渗进我皮肤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俊雄在大陆,进的是电子厂,说是做品管,其实是流水线上一颗会拧螺丝的零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电话里说,账他自己认,让我先替阿公顶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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