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药费的单子放在产床的床栏上,床栏上挂着一排点滴的管,管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冷气一吹它就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生产费要缴,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先缴后出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先缴后出院的意思是这一期缴不出,我就要在这一间病房里多躺,多躺一天就多一天的钱,钱写在我丈夫的薪水单背面,背面那一行他看了七次,看到数字在他眼睛里发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姓廖,二十六,是蔡家的媳妇,嫁过来三年,三年到我连灶上的火都要看两个人的脸色,脸色是公公和丈夫的,两个人是父子,父子到两个人连笑的方式都一样,一样到我在梦里叫错过四次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公公姓蔡,五十二,在渔港做理货,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,货一箱一箱搬,搬到他的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讲话像在念货单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护理师进来,进来时她把单子夹到床栏上,夹得很准,准得她每次量血压也是那个角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期的费用要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丈夫站在床边,手里还捏着那一叠薪水单,单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上个月已经缴一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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