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午……又要去许宣那儿?”她立在桌旁,轻声问。
素卿抬头,视线先是在她发间那支松垮的青玉簪上掠过,眼底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沉思,片刻后才道:“新铺要打柜子,过去盯着些。”
薇欧拉垂下眼睫,掌心紧紧攥着一把黄杨木梳,齿梳几乎嵌进细嫩的掌肉里。
“那我替你梳头吧。”
素卿翻页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她:“不用麻烦,我自己束起来便好……”
“你坐着。”
她没像往常那样耍赖任性,也没去讥讽他化作女子后手艺有多笨拙,只是绕到他身后,两只手沉沉地搭在他单薄却笔挺的双肩上,指尖带着一点不容抗拒的执拗。
素卿怔了怔,终究没再拂开她,依言在镜台前坐了下来。
他平日嫌繁复,总习惯用一根素白缎带将如瀑乌发随意拢在脑后,利落干净,却极不合如今这一身江南闺秀的装束。薇欧拉伸出微颤的指尖,解开了那个活结。
缎带滑落的刹那,浓墨似的长发如深泉般漫过她的指掌,沿着背脊倾泻而下。发丝冰凉、细软,带着一种长年潜居深潭的潮冷水汽,那是她陪伴了数百年的味道。
她托起他的发梢,一点一点,极轻、极慢地从下往上梳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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