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缬在席前跪下。木屐留在门外，她的罗袜都湿了。
伯母没有抬头。
「唐公方才来过了。」
不是问句。杨缬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「你在尉迟家门口说的那几句话，第二日就传到我耳里了。你去万善寺见了谁，在佛前替谁点了灯，寺主也遣人来谢过我的布施。」伯母抄完一个字，把笔搁上笔架，「织织，你在这个家里八年，怎麽还以为有什麽事，是我不知道的？」
杨缬低着头。她一直不确定伯母知不知道。原来伯母一直都知道，只是在等她自己来。
「说吧。」
她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说法。哭求是没有用的，伯母最讨厌人哭。她要说的，得是伯母听得进去的话。
「尉迟渊是庶孙，自幼留在长安，相州起兵的事，他一日也没有参与。」她的声音比她自己以为的稳，「老蜀公已经死了，他的儿子也死了。尉迟家再也翻不起身。杀一个庶孙，丞相不会更安稳，留他一条命，天下人倒要说丞相宽仁。如今人心未定，丞相正缺这一个宽仁。」
伯母终於抬起头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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