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意把围巾拉高到鼻子,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回到老城。车厢里很挤,她抱着帆布包站在门边,想起在罗马的时候,她住在特拉斯提弗列一栋老楼的顶层,楼梯很窄,夏天屋里热得睡不着,她就坐在窗台上拉琴,对面楼里有一个老太太会把窗户打开听。那时候她一个月的收入,一半是在小馆子拉琴挣的。出了站,斜坡路上的雪化了一半,路面是湿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琴行的门开着,父亲坐在柜台後面那张藤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毯子。护工下午四点就走了,他一个人坐在那里,看着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柜台上多了一个相框,是程述拍的那张照片,她闭着眼睛拉琴,身後的窗户外面在下雪。照片是她上个礼拜拿回来时,父亲看了很久,用左手指了指柜台,意思是要放在那里。她去买了一个木头相框,把照片装好,就摆在柜台上。从那以後,父亲每天早上第一件事,就是用左手拿起相框,用袖子把玻璃擦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爸,我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柜台上还压着一张房东的通知,说一月起租金要涨八百。父亲点点头,看着她,嘴动了几下。他现在说话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谈……得……怎麽样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还好。」罗意说,「他们想让我写短一点的东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父亲想了一会儿,又挤出几个字:「短……也……可以……好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罗意笑了。她蹲下来,替父亲把毯子拉好。父亲以前常说,修琴的人不分什麽琴贵、什麽琴便宜,送进来的都要修好。她想,父亲大概也不分什麽曲子长、什麽曲子短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响了一声,是马可的微信,意大利文:「一月中,圣切奇利亚的乐团要招一个大提琴,我问过了,还没截止。你回来考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看了一会儿,没有回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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