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不足为奇,不以为怪的神情给我带来了最初的遐想。难道萨菲罗斯也是这样?他的身体里也蕴含着疼痛,他的制服下也是一圈一圈的绷带,一条一条狰狞的疤痕吗?后来我的生长痛,身体里下着无尽的雨,灌溉我的骨骼与筋肉,也泡坏了我的膝盖。那时候也睡不着,疮口的愈合带来隐隐的搔痒,肉体的生长撕扯着我的肌肉,腿不自觉地跳动着,放任不管就会抽筋。我在夜里面对着帐篷,背后是安吉尔的呼吸,眼前却是萨菲罗斯。他是怎么长大的?他在更早的时候就上了战场,战场以外就在实验室。他的童年就是一场残酷的战争。年轻,年少,年幼的萨菲罗斯,他会为疼痛条件反射地瑟缩,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吗;会为伤口的愈合搔痒,坐立难安吗;会被生长痛困扰,早晨不想起床不想出帐篷吗。我愈想他离我愈近,最后我伸出手就能触到他的眼泪。萨菲罗斯与疼痛同时在我的身体里扎根,成了我人生中抹不开的一个重要的幻想,幻想但是重要,重要但是幻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我真的触碰萨菲罗斯的赤裸。他的身上和脖颈一样白,像日照在棱镜上猛地打来激出的光的火花,手指摸上去便不复存在。但是他真实地在我的手下呼吸,被指甲刮过时颤动。他的肌肤光洁平整。我已经见过他受伤,却未想过他的酮体上留不下任何不完美的东西,手上连茧子都没有。我问他,你的痛苦到哪去了?他难耐地挺着腰,在我停滞的手心里胡乱蹭着,射出了他的初精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的我仍然疼痛,来源于我不幸的出生与做婊子的母亲。我再也听不到安吉尔的呼吸。一次从疼痛中惊醒后睁眼是陌生的西装裤腿,以为是塔克斯却看见安吉尔那张苍白的脸。恍惚间我几乎要搂住他流出我所有的感性,他却露出了隐忍的惋惜与礼节性的歉意。恻隐!那个神情让我认出了他陌生的灵魂,然后拉扎德向我打招呼。他的存在只比荷兰德的存在稍微好接受一点;关于他的实验的自愿性估计与我的出生一样,都是因为母亲是个婊子。倒是荷兰德越发令人厌恶,他的灵魂愈剖析愈溢出酸水。他对安吉尔皮囊的迷恋比肩宝条对萨菲罗斯,表面的父子情深实则是疯狂的自恋,殊不知得知父亲的存在会让儿子羞愤地自尽,一丘之貉。我居然还要靠他而活,我居然还得靠他而活,这个想法就令我一阵阵心悸,左肩的痛感同耻辱一并沸腾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眼前仍有萨菲罗斯。在我触碰他,奸淫他的好几年后,我和他又恢复了我们还是处子时的距离。他仍然在神罗的钢铁森林中做一只带项圈的动物,我则远远地凝望他;他又成了我的幻想。

        近日我发现萨菲罗斯是我的血缘兄弟,是我偏心的母亲最疼爱的儿子。他是我的婊子母亲给我最大的礼物。我没有手足乱伦的负罪感,相反,我因和他分享类似的命运而心潮澎湃。这使我比曾经任何时候都离他更近,我们的联系再无法消弭。萨菲罗斯,依旧是神罗的将军,被冠以英雄的盛名,无坚不摧,无往不利,在士兵内部动荡不安的局面下成了主心骨,人们比以往更加崇拜他仰望他,我却比曾经任何时候都了解他的脆弱,痛苦,孤独。不仅因为他曾在我手下呼吸,我听到他的心跳正如我的心跳;不仅因为他为我落泪,我看见他的眼泪正如我的眼泪;不仅因为他毫不掩饰地将脆弱,痛苦,孤独顺着乳汁喂给我,我吸吮着他的悲伤长大。更因为他和我在同一个子宫出生,我们共享同一片单翼。我将告诉他关于我们共同的母亲的真相,然后他将不得不与我苟且在世界的角落舔舐伤口:除了彼此,还有什么地方的谁能接纳这样的我们?我知道他会随我来的,因为他是萨菲罗斯,因为他爱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同时,只需要他的一个吻,我就能重获新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切达成的条件只需要我们再见一面。女神啊,让我和他再见一面!为此我在夜不能寐的疼痛中呼吸了一日又一日,心脏为我们的重逢击着鼓点。我闭上眼睛又看到萨菲罗斯,更早的萨菲罗斯,银发恰恰披肩,还未修型而显得毛躁像新生的小猫。我为他拢起头发,拨开刘海,把碎发捋到他的耳后。他在我手下无知又迷茫,但听话得很好骗,仍然紧张地闭着眼睛,睫毛颤悠悠地掠过我的手心。我托起他的脸颊,光滑柔软的颊肉在我拇指下陷出青春的饱满。我说好了他便睁开眼,我吻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08.

        "你之前的伤口还会痛吗?"他洗完碗从厨房出来,擦着手问得很突兀。

        "怎么突然问这个,"杰内西斯从书中抬起头,笑意在传达疑惑和莫名其妙,"不会痛,上次受伤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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