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刚为此失了不少眼泪,此时心虚地咬着舌头,额发蹭了蹭他兄弟的肩膀,又靠住了。
有了预期、知识与准备,埃尔隆德感到关节酸痛久不愿从浴桶出来,却看见药叶漂浮的水面下,血丝慢慢地升上来时,其实并不感到惊慌。不过,若那日是埃尔洛斯发现他的落血,他们各自的反应也并不一定——现实是很多的巧合。现实是埃尔隆德站起身,在那几日里最后细细地翻洗了阴部,清晰地叫他的兄弟来。
没有弄脏衣物。下身的细灰填得有点满,在两腿间轻微鼓胀。埃尔隆德调整着坐姿,而埃尔洛斯在晚餐时向迈兹洛斯和玛格洛尔宣布了这件事,使他的兄弟被棉被包裹成团,自己则嬉笑着揉搓对方发凉的小腹,靠着肩膀而亲吻他的下颌。会有一点痛——好像木槌一样,但很快就会好的。被环抱的双胞胎微微挣了挣,感到下腹隐隐地胀痛仿佛山后的远雷。
那晚玛格洛尔塞好了被角将俩兄弟束在堡垒最后的棉褥里,他覆茧的手摸过他的额角他的头发,细长破口愈合的皮肉外翻刮痛了眉尾。埃尔隆德不介意一点刺痛和闷热,他从腹部升起一阵惶惶的空虚,牵连着胸口也有些哽塞。孪生兄弟均匀了呼吸,手臂松弛而压在他的身上,他不介意。明亮的夜色透过床正上的窗户,打得对面的墙面影影绰绰。摇晃的树影,摩挲着枝叶间海涛的呼吸……他感到阴唇被揪拧似的,忽地被疼痛刺了一下,又缓和了;他闭上眼,听着波涛,埃尔洛斯的呼吸与心跳,渐渐睡去。
埃尔隆德再醒来的时候,夜色明晃,下身有阴冷而滑腻的感觉,伸手去探,半干的血厚硬了长裤。他推醒了兄弟,然后光腿站在木地板上,等着埃尔洛斯重新填装他的月经带。为了不弄脏地面——如同已经被弄脏的床单——他将右手拢在外阴,尽可能地接着下滴的血与血块。门窗紧闭着,屋内没有风。他却觉得寒冷正刺着他赤裸的肌肤,从袖口领口攀上胸腔。疼痛似乎越发糟糕了,不再像落雷:生生被惊骇的闪光劈中、劈开,不断地是锥刺入体,搅动着。湿冷,仿若洗浴的水滞留在他身体里,翻涌着要求离开,几乎是一种排泄欲望。埃尔隆德本能地来回揉弄着下腹,挤压着那处深植体内,无法触碰的器官。收紧了下穴,双腿夹得他的手稍微嵌进阴部内,指尖勾到皮肤的痛觉又是一阵耳鸣。他不由地蜷起,却感到一股不安与躁动涌上喉头,与并行的愈发加剧的经痛造成混乱的痉挛。胞兄的呼唤也蒙在一层雨幕后。他不得已放弃保温而按住嘴唇,听到自己的心跳搏动在掌心,呼吸的声音很响。寒冷激得他浑身冒汗,心却越跳越快……
他腿一软,在原先珍视与保护的地板上呕吐了,双手勉强支撑着他哽咽鼻息的、颤抖的身体。失去了手掌的掩护,经血从腿间蜿蜒而下,阴唇因倒下时无意分开的情态,徐徐地流下凝结的血块。疼痛是锋利而猛烈的,剜在在新育的,年轻的子宫,将外界与他的感官精神斩断。埃尔隆德再听不见世界的声音了。他的颤抖就要演化为难以压抑的抽搐,背部拱起像一张竹弓——残存的意识感受到血蹭在木面上的干涩,凝视着那来之不易、不久进食而未消化的半腐物,艰难地吞咽着。再有知觉,是一双宽大的,异常温暖的手压在他的肩胛中间。此时他的喘息更像是呜咽。埃尔隆德忽然觉得羞愧,更用力地抿唇,感到心在胸腔里乱窜,内脏被拧绞;感到穴口随着他的挣扎翕张又灌进空气,分不清自己是否失禁了。年长的养父的声音打在他的耳背上,听起来权威而令人安心得难以置信。吐出来会好受一点;吐出来吧。他其实不愿意,只是刚张开嘴,肉糜就从喉中流了下来。胃部痉挛、痉挛,倾倒着。他看到腌肉切片的形状,被咀嚼与消化揉成一团,变成一坨肉羹。涕泪汇到他的鼻尖。他喃喃地说对不起。
在那天被揭露的,埃尔隆德有严重的痛经。经期之前骨节的酸痛作为提醒,然后便是折磨的六天:让他浑身冰凉,肌肉酸胀,无法形成思绪。物资的缺乏使他们无法每月为此提供止痛。更多时候,他将绞痛和排泄欲望压在手心下,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地哀鸣。他稚幼地幻想用匕首将下腹横切开,掏出那作乱的器官;幻想他把它捧在手中,看它的抽搐与搏动,四指的抓压令它一股股地涌出血来:令他痛得呕吐,无法承受风和发尾的刺激,心跳混乱得通体冒汗好像要死掉的,血。埃尔洛斯从上抱住他,解开他佝缩的身体的结,将自己塞进他的合拢。埃尔洛斯将他的头发拨拢到头顶。埃尔洛斯的脸颊贴着他的脸颊。他亲吻他坚硬的骨骼。眉弓,鼻梁,下颌,凌乱而暴露的锁骨。他用嘴唇和鼻尖蹭着他柔软的脂肉。额中,面侧,耳垂,唇角。埃尔洛斯欺在他身上,他的温暖压制着他,手的支撑在肩侧,腿被勾在腿内,脚覆着脚——不喜欢穿袜子,一对赤足踩在棉袜上——小腹贴着小腹。
除却埃尔洛斯的初潮,长期共同生活的影响下,孪生子的生理期是完全同步的:这也是埃尔隆德在浴桶里迎来成长的突袭时,他的同胞兄弟并不沐浴的原因。由于他后来剧烈的生理期反应,他们往后青春的每次经痛,都会演变成埃尔洛斯贴在他身上,紧紧地依附着他。两具瘦削而抽条的皮肉包裹下,被定义成熟的子宫,在这样的肌肤亲密中共同沉默地流血。埃尔洛斯同他说,那天他半裸着身子跪在地上,呼吸粗重得很吓人。他不敢触碰他,连带着被兀然隔断的精神纽带,和对面隐隐传来的尖锐的疼痛。他记得他感到寒冷,感到这份寒冷冻得他的兄弟嘴唇发白。
直到埃尔洛斯出航,孪生子分别之后,埃尔隆德才想到这是一种不公平。在他激烈的、严重而难以掩盖或忽略的病症中,埃尔洛斯的疼痛应得的关注被分割了。他原有的酸胀、头晕、手脚发凉,因他兄弟抽搐着呕吐,成了一种值得庆幸的优越。他须措辞而不使人感到他的侥幸或是为他侥幸,又须照顾他病弱得无法对话的兄弟。经期的身体那么冷,搂住他,必然像在寒夜跌到地板上;而埃尔洛斯,奉献无尽的耐心、安抚与照料,并同时处理他胀痛的流血的经期。
在他们永远地失去了养父的关切后,埃尔隆德才想到他所受的亲呢的大惊小怪,曾月月剥夺了埃尔洛斯被严苛地看护的权利。玛格洛尔处理他异常的发热时,仍然叫另一位双胞胎不要光脚站在地上;但他被纵容地不穿袜子。纵容是一种微妙的忽视。埃尔隆德无限地怀念歌者的嗔责,迈兹洛斯说一不二的、安抚的手掌;想到他剥夺了埃尔洛斯在那样的夜晚被喋喋不休的权利,便愧歉地为远洋的兄弟着了委婉而恳切的道歉信。返回的使者说,努门诺尔的新王时与后都大笑。回信的字里行间也充盈着戏弄与揶揄。他的意思大概是:你爱我而我爱你,父亲们爱我而我爱他们,我很高兴不用穿绒袜;你要用精灵的永生去纠结这种事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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