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到埃尔洛斯的初潮。那是他们第一次直观地体验区别:那份令埃尔洛斯难得安静得消沉的痛苦为承受者独占,这是从来没有过的。受了豁免的埃尔隆德侧过身紧紧地搂住他宛若攀缘一棵树,手捂在他泛凉的小腹上,不敢动弹。他想到他独有了一份痛苦,就想到他会在其他地方自己悲伤,愤怒,陷入迷茫与爱,想到他会醒来并自顾自地孤独,就感到一阵恐慌。眼下埃尔洛斯熟睡了。埃尔隆德在他兄弟的怀里,什么都想,什么都不再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值得一提的是,作为人类的埃尔洛斯不知男性生殖能力如何,但在某一天绝经了,告别了他岁月中以百年计的,大多无用的闷热的疼痛。而他死后,埃尔隆德仍然在痛经。

        埃尔隆德在经痛中迷朦入睡又反复醒来,模糊时间的观念,胡思乱想的时候,曾琢磨过他的家族史。坦白来讲,半精灵的血亲当中,西瑞安的孪生子只对母亲有清晰的印象。埃尔汶是不怎么经痛的,她的生理期更多伴随情绪焦虑,烦躁和嗜睡。她年幼的孩子记得她的疲惫。她偶尔在夜间苏醒,不着外衣便走出屋,不让双胞胎移动或出声,而后很久才回来。她抚摸他们被夜晚浇淋的肩头,拇指刮着他们细细的眉骨,只说妈妈听错了——直到她没有。他记得西瑞安热情恳切的阳光,记得被保姆从母亲身边抱走。埃尔汶,坐在飘窗上,双腿伸出窗外,忧郁而若有所思。关于他们的父亲埃雅仁迪尔,则是一个眩光的投影。

        传说中,辛格的继承人迪奥是痛经的。然而传说又写到,当年正是费艾诺诸子在深冬时节的突袭赶上迪奥身体不适,才至多瑞亚斯的新王不敌狡诈的凯勒巩,拼力与其同归与尽。故而其中有多少艺术加工不得而知。迪奥的儿子未及初潮的年纪便死于深林了。而迪奥的女儿,是在漂泊到西瑞安河口,多瑞亚斯的遗民同陷落的刚多林民混居后,从她后来的丈夫那习得的生理期知识。

        埃尔隆德不太了解父亲;他希望埃雅仁迪尔没有严重的经痛,做水手或是于高空航行一定很冷。

        *后来同定居幽谷的比尔博谈起此事,埃尔隆德认为若传说切实,贝伦必然为自己血脉给予儿子的体质感到愧疚。但由于他们的隐居,如今已无证可考。

        孕育中的埃尔隆德曾无比担心将痛经遗传给孩子,万幸的是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*努门诺尔之王死去的时候,他永生的兄弟在他身边。这在当时是个广为流传的故事。埃尔隆德以永恒青春的容颜,深情地并且是深深地亲吻了他死去的孪生兄弟,也是作为家族秘辛长久隐藏又长久传承的。

        *——他兄弟的仍存体温的尸体,和柔软湿润的口腔。如果埃尔隆德不是死者唯一的兄弟,或者此时这个绝望的吻者不是埃尔隆德,那这无疑是一种亵渎。然而他在这,热情地,虔诚地,俯在国王的身上;如果他坚持颤抖与沉默,无人有权使那具身体下葬。旁观的国王的子嗣,大多数选择侧目,不忍打扰这份亲密或者不想触犯血脉的禁忌;国王的长女,怀着一份怜悯远远地注视他们。她的外表已经比父亲的兄弟要年长,她沉稳,美丽,智慧,庄重。没有人会将这个吻带离这个房间。即使敞开的窗户走漏了风声,也没有非议回来到这个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风声记载着这样的顺序:耳畔心跳的渐逝,空空荡荡如同海涛声回荡在中空的山,扭曲而怨恨的表情,沉寂与哀伤,然后是一个热切的吻。然后是那双灰蓝色的,怜悯的眼睛。是这样的顺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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